铅笔道30名记者 竟有2名高考语文省状元 这是他俩的故事

2017-06-10 07:47 人物 来源:创头条 查看原文

文 | 铅笔道 王慌慌

导语

6.10,高考结束第二天。若不是今天这样特殊的纪念日,我们自己也无法回忆起,铅笔道内容团队30人,竟曾出现2位高考语文省状元,作文均满分。

他们的名字分别是黄昱(yù)凡、李翰哲。黄昱凡曾是2014年高考语文江西省状元,语文136分,作文满分,文科总成绩排名88;李翰哲曾是2013年高考语文山东省状元,语文138分,作文满分。

与有荣焉,今天的铅笔道只想说说他俩的故事。

注:以下二人的名字简称为昱凡、翰哲。

落榜生”与“不幸儿”

回忆起来,高考前的那年夏天有些灰色:黄昱凡成了落榜生,李翰哲被打回山东原籍。两位中学生,16~17岁的年纪,终因年轻无法左右命运。

文综交卷的一刹那,昱凡便意识到了无力回天:选择题的解题速度太慢,历史综合题没做完。午饭后,临近奔溃的他继续英语科目,形势继续恶化。

在曾经熟悉的考场,他输掉了这场战役。在这里,他曾度过了3年的初中时光,校园中最传统的市政大院,青葱的榕树,绿茵的大草坪……

摆在他面前的有两条路:选择“二流”大学,或是迈入复读校门。他心有不甘。

高考时期的昱凡同学五官青涩,还未张开。

7月,在北京待了10多年的翰哲,依然没有等到落户通知,她内心最后一根稻草被压垮,这意味着她将被退回原籍(回山东参加高考)。

从呱呱坠地的那一刻起,翰哲便生活在北京,随后小升初、初升高,直至高二结束的那个暑假。但这一次,她却被告知将丧失(北京)高考的资格。

她所在的高中为海淀区试验中学,文理分科后,她一直是年级第二名(文)。往年,北京地区的重点线徘徊在500~550分(2011~2013年)。照此成绩,她稳上985/211高校。

但若退回原籍,那么便是另外一回事。山东省重点线约570~600分(2011~2013年),且不同的教材,不同的考试大纲,完全陌生的校园环境… …每思及此,都让翰哲感到未知的恐惧。

昱凡在浑噩中度过了那段沮丧时光,翰哲则是在崩溃中,而当她鼓起勇气迎击崩溃时,却发现这才是崩溃的开始。

高考结束后的那段晚上,昱凡一宿未眠。“明知考得不好,却还在期待奇迹发生。”回想起这段时光,他选用了一组极其阴暗的形容词汇,特别的慌、颓废、忐忑,天天什么事都不做,父母问什么都不回答。“很愧疚。”

过去1年里,他说自己学习成绩并不好。“班主任偏爱学习骄子,对我们这些人常常冷眼相看。”尽管心有不服,但高考成绩一出,他只能彻底地认输,语文120分、数学140分、文综190分,总分573——虽超一本线40分,但全班成绩倒数第五。

未想到的是,听到这个数字,昱凡反而放松了,忐忑没有了,颓废没有了,愧疚没有了。这离他内心的目标太远,他只能选择复读——考北大。

决定返回原籍那一天,翰哲与妈妈在房间待了很久,俩人守在电脑旁。本是伤春悲秋的年纪,她却从未显得如此理性。“山东一本线570分,那么平摊到各科会是多少……”看上去,她已经做好返回原籍的准备。

◆ 翰哲生于1995年,是铅笔道联创薛婷的学妹。

为落户奔波多年的妈妈,此时也不得不妥协。她曾想过各种办法,去国外留学,再回国找个落户单位;去天津宝坻区买房落户,去天津考试(一本分数线比山东低30分)。但种种计划皆因政策因素中断。看着懂事的翰哲,她同意了。

翰哲的“告别仪式”充满着无力感,正值暑假补习班开课。走进办公室的她心口难开,一屋子的老师都问她“怎么了,为什么要走”,无论是教过的,没教过的。“我感到很温暖,但同时也明白这种温暖毫无用处。我内心的焦虑,远远超过这些多情善感。我也没有办法。”

翰哲未想到,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回到自己的故乡。而她将要去的,是一个她出生后就从未去过的地方——山东胶州一中。

心理压强战

就这样,翰哲回到了山东,而昱凡重新回校复读。高考成了俩人的共同目标。

开学后,昱凡反思起首战失利的原因。“实力不够强,心理素质差。”他觉得自己中了一种效应——社会懈怠效应:只要有旁人在场,个体的行为能力或水平就会有所下降。

他观察平时,自己就是这样。打羽毛球时,只要有旁人在场,他常常会发挥不佳;他的字写得漂亮,但只仅限于自己的笔记本,若是有哪位同学来求签名,他往往会觉得不合心意。

比如,他曾与一位女生关系甚好,俩人是隔着走道的同桌,曾同路放学回家,也曾上课聊天多次挨罚,更曾深夜12点被窝长聊。“高四过得特别自在。”昱凡回忆。

但越在意,便越处理得不好,昱凡送出的签名字样,总是感觉不完美。第一次高考也是如此,因为太在意,最后考砸了。因此,对于昱凡来说,一年的复读既是修炼外功,也是修炼心法。

相比之下,翰哲的心理状况要糟糕得多,即便只是适应新的学习环境,都已让他力倦神疲。

她说,上课的第一天自己快崩溃了。“乌央乌央和菜市场一样。”同样大小的教室,北京学校坐30人,这里是60人;同样是高中,北京各年级一共30多个班,而这里仅文科班就是这个数。

每天的日程节奏如DISCO一般。5点起床,5点45分到教室背书,嘴间是无休止的重复;7点吃早饭,8点上课直至中午,一群人又乌央乌央从教室跑去食堂;下午2点继续上课,直至晚间。

翰哲为数不多的闲暇时间,是晚自习上完厕所看看窗外——整座城市3条公交线路、1个麦当劳、一个电影院。在这里,没有她的一个亲人。

更不要提课间娱乐。“每天强制跑2次800米,分班级跑,每个人随身携带一个小本子,候场时拿出来背。”

如此,俩人的成绩自然两极分化:昱凡彻底甩掉了心理包袱,几乎逢考成绩便是全校第一,时常超第二名十几分。“很有底气。我觉得所有做得很顺利,没有波澜。”

而翰哲的学习则是苦闷的,成绩波动较大。

第一次月考排名50多(全班60名),语文没及格,作文还跑了题。“这是我高中以来第一次语文不及格。”

语言是很大的障碍。“老师常不用普通话教学。因为从小就离开了山东,我基本听不懂山东话。”另加新教材、新环境等因素,翰哲感觉无所适从,找不到归属感。

但她又不敢打电话回家,妈妈挺心疼她,知道山东北京天壤之别,知道她受了多少苦。每次电话。翰哲都会哭得稀里哗啦。这种状态持续到一模,翰哲成绩才慢慢恢复,徘徊在全班15名左右。

整个学年里,翰哲最好的名次是全班第二,以作文见长,稳定在54~58分;昱凡的总成绩则稳定在620左右,“语文最不担心,成绩在130~140分”。即便高考临近,也是如此。

而翰哲却在这个时候栽了跟头。高考前的最后一次模拟考(二模),她考出了入高中以来的最低成绩——430分。“数学差点没及格——96分。全班排名比我靠后的,只剩体育生了。”

“每一科都考得不好,当头一棒。按照当时的全省排名,基本是没有学上了。”迷茫,未知,翰哲便是以这样的心态走近高考,她毫无把握。

临场胜算

距高考前一周,学校休课。

昱凡的惯常举动,就是和爸妈去市政广场散步,他觉得特别放松,聊天话题已经提前到了考后旅游。散步累了就去睡觉,睡得特别香。

“第一次就是害怕考得不好,黄了。复读的时间便一直在检讨自己,1年的时间里从未停止克服自己。”

为了陪同翰哲,妈妈已经辞去了工作。最后一周,俩人扛着两个拉杆箱乘大巴去了威海(考场所在地),一个箱子装行李,一个箱子装书与试卷,一米高,30~40斤重。

俩人住在宾馆的海景房。那时候,翰哲的脑子已经转不动了。“就在那看错题,所有错题,但不动笔算。只是不想让自己的眼睛闲下来,收拾心情,让自己的焦虑感少一点。”

甚至,她已经做好了最坏打算,去天津复读一年。“还能平白无故地多30分。”她不合时宜地调侃自己。

临高考前一天,翰哲去探视了考场,她担心许多事情:教室里有没有表,指针转不转,厕所近不近,考务处在哪里… …只能站在门口往里看,黄色的大封条让她惴惴不安。

昱凡则是迎来了自己的生日,但他没有庆祝。“平静地做了一套数学试卷,与人大的同学通了一次电话,晚上和爸妈一起用餐。”

那一晚,昱凡伴着呼呼声入睡,但翰哲凌晨两点也未眠。从心理状态看,昱凡过于强大,翰哲过于谨慎。但其实,他们并不知道,接下来的自己已经比大多数考生有利许多,尤其是语文科目——昱凡和翰哲都写着一手漂亮的好字。

昱凡没练过书法,自评风格像女生,喜欢拿着尺子一笔一划校正,写得整整齐齐。后来看着老师在黑板上写,他就照着结构模仿。高中时,老师常爱把他的作文打印下来,“说像电脑印出来一般,特别工整,大气整洁。”

翰哲小时候练过隶书(如蚕头燕尾),也练过软笔。高考前,她的字体偏行楷,老师常夸飘逸、成熟,像大人写的。

在作文方面,俩人对各类套路谙熟于心。

在老师眼中,昱凡有些野路子,每次模拟考试都是写小说。“写小说更有意思,就不爱写议论文。最后拿的分数总是很低,一般42分。”

在老师眼里,高考中写议论文才能得高分。“因此最后时刻,让我也练一练。”昱凡回顾,传统议论文就是三段式:xx是什么,xx是什么,xx是什么,最后总结一下。“垃圾,一点意义都没有。”

昱凡常爱用另一种“递进式”结构:先说是什么,然后为什么,最后怎么办。

翰哲是典型的“听话”学生,严格按照套路来。“记叙文绝对不能接受。”

她的作文第一部分永远三句话:概括材料、过渡、引出论点;第二部分用3组以上的论据,每段是排比+论据+自己的观点;第三部分一定要结合事实;最后部分一定卒章显志。“不求新,只求稳。”

惊魄150分钟

正式开考后,谁都没有想到,考场环境居然也成了二人的有利因素。

昱凡更是没有想到,一年前的“社会懈怠效应”让他首次高考失败,而一年后另一种效应却间接促使了他的成功——社会促进效应。这一次,因为旁人在场,他的行为能力或水平终于提高了。

首场考试是语文,昱凡有个习惯:掐着时间点做,时不时地去看钟。恰巧在这过程中,他发现周围的考生能力都比较弱:每次抬头,要么前桌在舞弊,要么右桌在搔首弄姿,做得特别慢。

“他们越慢我就越高兴,做得就越快。旁边的人越偷看我,我就越兴奋。”以至于回想如初,整套试卷的题目,昱凡都难记住一二,反而谈及此事,尤其津津乐道。

或许是凑巧,翰哲周围的考生也大多一副学渣相。考试铃一响,监考老师要求指定动作:试卷放最下,答题卡放试卷上,笔放答题卡上,双手置于课桌下,等待收卷。

翰哲环顾四周,发现考生试卷上空空如也,没有演算,没有草稿。“有些没有审题习惯,试卷上一笔没动;有些来得特别晚且经常上厕所;有些做几笔喝几口水... ...”

社会促进效应可能真得奏效了。事后回忆,待选择、填空、阅读理解等题全解完时,时间还剩约1个小时,二人直捣高考作文。

昱凡碰到的题是“探究”,一个枯燥的名词。“看到这个题,觉得特别Low,容易写成说明文。”每次作文时,昱凡都会花较长时间立意,既要延伸新颖的立意,又不能跑题,最后真正动笔时会非常快。

见到此题的惯性思维,昱凡首先的想到的便是:必须写议论文,得高分。如平时所训练,他采用的便是自己擅长的“递进式”结构:探究是什么?它是一个什么概念,具备什么特征;为什么要探究;怎么去探究,方法是什么?

“写作过程没有太出乎意料,具体内容已记忆不清。”印象最深刻的,莫过于开头引用了牛顿的墓志铭:

自然和自然规律,隐藏在黑暗之中;

上帝说:让牛顿出生吧!

于是一切被光照亮。

他感觉很满意,标题落笔《拾贝壳的孩童》。“字写得不错,语言华美,条理清晰。”他评价道。交卷那一刻,他信心爆棚,生怕监考老师把试卷搞混,混成了前边那位舞弊的,或是右边那位做题极慢的。

翰哲的作文题是《咬文嚼字》,“我使用的最保守的方法,严格使用老师的套路。”她将文章立意为“做学问,就是要咬文嚼字”。

也是凑巧,模拟考试中的一道错题,不料成了翰哲此次作文中最引以自豪的论据。她曾做过一道炼字题(如解析古诗词某字的使用技巧),“当时做错了,我就把题背了下来。没想到高考作文题就是《咬文嚼字》。”

全场下来,翰哲自评:论据新,字写得好,卷面分高。至此,她心间的石头落地了一半。

接下来是数学、文综、英语。最后一场考试结束前夕(综合能力科目),翰哲如释重负,填写机读卡时,已经无所畏惧了。“不管怎么样,总算完了,爱咋咋地了。”

她实在提不起任何兴致检查,但还是硬逼着自己检查了两遍。一看表,还剩十几分钟,她把头往桌上一摊。回到宾馆的瞬间,看见妈妈坐在床上等她:

“考得怎么样?”

“600分吧。”

“还真不错,比之前预想要好一点。”

收拾行李时,翰哲把两个拉杆箱清空了一个,资料不要了,试卷不要了。她满心思只想放空:“再也不想考了,再也不想复读了。全扔了。”

高考结束那个晚上,昱凡与同学酒桌聚会。席间,语文老师最先落座,俩人便聊了起来:

“语文能不能上145分?”

“可能130~140分。”听到这个数字时,据说把老师吓了一大跳。但事实上,昱凡当时对自己的预期挺高,刚考完他就跑去告诉了班主任:预估630分。

撕掉标签

高考结束后,昱凡按步骤实施考前拟好的旅游计划,翰哲便早早地回到了北京,等待约20天后的成绩揭晓。

6月24日下午,查询入口一开放,翰哲便疯狂启用各种方式。电话不通,网络不通,她只得不停地刷新,内心紧张又害怕,好不容易一次把成绩刷出来,却把她吓得立马关掉网页,眼里只见一片红斑闪动(网页广告)。

“最后超常发挥。”翰哲回忆,当年高考总成绩601分,其中语文138分,仅扣12分。“这个分数,结合已经做错的选择题,我就已经知道自己作文满分了。”

同时QQ班级群消息闪动,也印证了她的想法:“我们班满分作文中,有个叫李翰哲的… …”

记得刚入学时,翰哲会收到一份校报,上面印着学长学姐的满分作文;而这一次,她的文章也会印成范文,发给她的学弟学妹们看。

高考分数线出来时,昱凡正在厦门——江西的高铁上。尽管对于第二次高考的成绩,他的内心已是笃定决绝,但是真到查分数那一刻,内心还是有点害怕。

也就在这趟车上,他收到了来自妈妈的短信:总分600零,全省文科88名,语文136分,作文满分。列车在行进,他已忘记沿途的风景。“内心有点开心,有点失望。我在不断估算,这个名次能上什么学校(目标北大)。”

最终,翰哲以语文省状元的身份,考入北京工商大学艺术与传媒学院;而昱凡同意以“状元”身份,考入中国人民大学劳动人事学院。

有庆幸,有遗憾。走在人大的校园里,昱凡也会偶尔思索:“我从来想到高考都有种失落感,现在想起来也是失望大于庆幸。当我每天在人大校园的时候,就会莫名有这种感觉:本来我可能有更好的学校。”

因此高考过后,昱凡再少与人提及。“不愿意回顾,甚至觉得是伤疤。我最快乐的是读书的时光,但是竞技类的东西,不习惯拉出来遛。”

但今年高考题一出,他又忍不住去挑战一下。“有说高考的人类智慧的巅峰,我想看看自己是否有退步。”

昨日在人大食堂,他独自一人午餐,看见公号新世相发布文章《我准备了你当年那份高考试卷和监考老师,24小时候在高中考场等你》。他又忍不住捡起来,一口气做完12道选择题(2017江西省高考题)——错了一道。

实际上,昱凡与高考并没那么陌生。“它会以混淆的形式进入我的梦中,不是真实地回到过去,而是情感化地回到过去。某个时刻,我的好朋友都出现在那个教室,都来陪我复读了。”

◆ 临近毕业的昱凡同学已从青涩走向闷骚,他自称现在是一个矫情到死可爱到爆的文艺小青年。

与之不同的是,翰哲常常陷入的是噩梦:自己也仿佛出现在当年的那间教室,但却是焦急地埋首做数学题,多长时间也做不对……醒来之后又暗自庆幸——自己已经有大学读了。

现实中,她也有想起高考全身沸腾的时刻。但现在,她只想撕去这个标签。“每每再次被提及,甚至有点羞愧。我已从少女慢慢长成,不该只拿分数评价自己,应该有更多标签。”

“如果让你来为这次采访结个尾,你最想说什么?”

翰哲轻微顿了一会儿。

现在想想,高考只是成长必经之路。人生的考试千千万万场,高考只是其中一场。走入职场每一个步骤、每一个脚踏板,包括你的结婚对象,每一次都是你的考试。只要你这个人没到盖棺定论的一天,你就永远没有交上这个答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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