跳槽给韩寒打工,李海鹏想谈谈媒体、故事IP和电影

2016-07-29 11:48 文化艺术 来源:创头条 查看原文

“我们不能光做媒体,做媒体有啥前途呢?”

在上海亭东文化的办公室里,李海鹏对36氪说。他说的“我们”,包括韩寒旗下的媒体型App“ONE”,以及做电影的亭东影业。这位中国最好的特稿记者,前《人物》杂志主编和《时尚先生》的总编,在亭东坐满超过50人的办公室里,看起来自由闲散,的确像是个新人。

这是李海鹏带着整个《时尚先生》特稿部门,跳槽到韩寒的亭东文化的第1个月。他在这里的职责,是为亭东文化找到好故事,放在ONE这个App上,或者出版成书、拍成电影。

毫不夸张地说,李海鹏要干点什么,整个中国媒体界都会关心。

他引起的最近一次全行业关注,是在今年3月。《时尚先生》杂志的一篇特稿——《太平洋大逃杀》的影视改编权,被乐视以百万级别高价购买。特稿内容,或者说非虚构写作生产的故事,第一次得到前所未有的高回报。之后,《黑帮教父最后的敌人》这篇特稿,则被台湾导演陈昊义及其公司买下。这在中国影视领域几乎是开先河,好的非虚构作品成了不断膨胀电影市场的猎物。这也让收入低迷多年的传统媒体人,面前忽然多了一条看起来很光明的新路。

6月24日,李海鹏从《时尚先生》离职。离职的那天,李海鹏在公众号上戏称,为了纪念他脱离时尚集团,英国脱离了欧洲。他曾公开表示过并不想创业,他宣布离职那片文章标题叫做《贫穷而听着风声也是好的》。

“我的选择只不过是随浪潮滚动”

和影视IP带给特稿作者无限想象相比的是,资本力量给影视市场带来的助推更为猛烈。过去的一年,中国电影总票房达到440亿,这比往年增长将近一半,可谓无限风光。中国已经成为世界第二大票房收入的国内电影市场,甚至有可能在可期的将来,超越美国成为全球最大的电影票仓。

影视市场一片繁荣的表像背后,是优良内容的捉襟见肘。行业的繁荣和焦虑并生,好的故事剧本正在成为影视行业的稀缺资源。“当故事市场有强烈需求,而产品不够的时候,所有类型的故事,只要是故事,只要够好就可以被吸收。”李海鹏说。

和《太平洋大逃杀》版权收购有一样期待的,是更多的特稿自媒体平台。网易“人间”,界面“正午故事”,以及“全民故事计划”等,以非虚构作品为特征的自媒体平台,希望探索出一条非虚构写作的商业化之路。其中商业化的第一路径,便是非虚构故事的影视版权转化。

早在特稿风行的年代,很多优秀的特稿作者吸引过编剧的关注。林珊珊在写出《黑帮教父》之前,她的第一篇特稿作品《少年杀母事件》便引发极大轰动,有导演想把故事改编成电影,但因诸多限制计划被搁浅。2011年,林珊珊写出作品《线人》,同样吸引了影视行业的关注,也因为审查原因没有进行。影视领域的关注一直不缺,但真正把特稿转化为商业收益更高的剧本和电影,这件事并未达到理想的局面。

这条路并不那么好走。影视IP转化对写作者和故事本身都要求较高。李海鹏认为,对于所谓的“故事内容创业”来说,在好的故事产出和好的写作者之间必占其一,否则仍然很难看好。

李海鹏和韩寒,One和亭东

李海鹏在亭东文化的职位是首席内容官CCO,他自己则说自己的角色是“故事经理人”:寻找好的故事,找到更好的写故事的人,把故事做成不同的形态,传播给更多的人看。

具体分为两个方面:第一是提高影响力,包括ONE的流量,也包括产出的出版物或者影视产品的影响力;第二提高内容变现的能力:挑选故事内容,签下版权,做成出版物,或者改编成剧本,输出给亭东影业或者其他影视公司。

做为一个“内容买手”和“作家经理人”,李海鹏要在有限的优质内容和优质作家资源中,抢得先机。

优质作家的签约可能是李海鹏的一个优势,除了把原先的内容团队带过来外,他在作者圈子内会做更多的拓展。“这总的来说是一个年轻群体,我帮助他们做写作规划,甚至可以做些指导,并把作家推向公众,要做对作家有帮助的事”。

由于韩寒的个人品牌惯性,亭东文化的内容包会更倾向于年轻群体。ONE的写作平台已经聚集了一批年轻的写作者,这会是内容包的重要来源,但更多的资源,会在外界拓展。

从杂志主编,到故事经理人之间的跨度,在于主编面对的是自己的记者,因为记者的质量和工作态度更可控,通常不用外部作者;而“故事经理人”面对的是更多不可控的写作者。“要把固定的钱花在采购好的故事和好的作者身上”,李海鹏需要“把钱花得更有效率”,这是份选择面更广、更自由的工作,但更不可控。

在媒体人纷纷转型“内容创业”的风潮下,他对此保持着谨慎的态度。李海鹏断言,资讯已经不存在价值,但真正的“新闻”,依然是稀缺。

以下是李海鹏关于故事、媒体和电影的想法和回答:

36Kr:从人物特稿作者转变到电影行业,难点在哪?

李海鹏:难点在行业和行业之间的相互认知。过去像我这样的例子很少。

但是这个事儿是有过的。比如说鲸书,真格基金徐小平找她。做投资有钱,行业的盈利好,地位好,自然就想品牌有点文化。还有特稿作者做的比较好,到影视公司当编剧了。

但是有没有人明确地认识到,某个特稿记者的故事才能是非常非常好的?比如说签约,定80万的合同的剧本。没有,都只是试探性的,看到了可能性,但是没有直接的确定这种可能性。

人都瞎,只有你做出来,才知道。特稿卖出去了,才知道这东西是值钱的,否则都瞎。这个行业通常都是这样。

其实这两者是一回事,你比如说一个记者去采访,做一个非虚构报道。你去采访什么呢?这是一个问题。就像你一个编剧坐在这,说我想写点啥,这是一回事。只不过他去找,你在这想象。想象不可能空头想象,你也是依据事实的,关键是你的目标是什么,这是一回事。

就像是一个会做菜的人想一个菜怎么做,几分钟到什么火候,到什么颜色下什么料。实际成品跟他脑子里想的是差不多的。这是一回事。

36Kr:觉得好的特稿作者多不多?

李海鹏:不多。我们不评判人,我们来说这个评判标准吧。

两个标准:看完之后,会不会说,我靠!这个真好,不管谁说都可以,这是第一标准。也就是认可、赞美、赞同的绝对值是多少,100分你达到了多少分。

第二,有多少人看,或者说你在微信公众号上的阅读数是多少。10万+是一回事,3000是另外一回事。如果你阅读数低,那你肯定不好,这是很简单的事情。如果你阅读数很高,大家说没什么劲,噱头,这也不能说好。这是两个评判标准,换句话说就是,总阅读人数乘以平均的认可程度,得出那个总分。

这些有个值,比如说10个人看,十分制,至少要达到八分,不用十万人看,4万人看就可以了。4万人乘以8,32万。你得到32万分,你这篇报道就是一个好报道。

打个比方,什么叫做井?井里面是有水的。如果你挖了一个坑,坑里没有水,那就不叫井,你挖多少坑也是白挖。因为大家要的是水,从你的里面需要得到的是愉悦,是对世界新的认知等等。

36Kr:目前很多做全民故事分享的自媒体,但似乎很难达到高质量?

李海鹏:这有两个办法。第一个,基数够大,里面自然选择,无数人讲自己的故事,一定有好故事。但是你在一个公众号上做,你怎么做?这是不可能的,他是UGC的模式,只有直播可以在微信公众号上做。最典型的是虎扑,虎扑是一个体育论坛,但里面有讲出轨的故事,一找一大堆。因为量够大,人够多,年轻人在那玩,自然玩出这些出来,这是基数的问题。

第二,基数少,比如说我做全民故事计划,我自己做,一个人做。我去采访你,你父母,我一定可以做得出好看的故事,为什么?因为是我。

或者基数够大,或者写作者或者编辑的能力好,二者必有其一。你一样都没有,那注定是失败的。

36Kr:会倾向之前在《南方周末》起来的那批优秀的特稿作者开始吗?

李海鹏:不会特别从非虚构的角度去找,主要还是虚构的角度。我们基本定了一个策略,主要是哪些为主,其他也不是不要,作者其实就是那么多,每月出的也就是那么多,有的已经被买走了,剩下的你要不要买,你在里面选。没有什么特别,其实就是要拿到可采购目录,然后你在里面选。

36Kr:目前的工作规划是什么样的,来亭东有什么当下想做的事?

李海鹏:大概的一个规划已经做完了。策略永远是宽泛的,你放在这就可以了,我跟韩寒也沟通过。我说策略就是这样,我希望咱们十八个月是不变的。

首先想做的事情,首先我想做的是,更多的人才来加入,因为人是最重要的。人完了之后才会涉及到其他部分,具体执行怎么样之类的。

目标是齐头并进吧。翻成最古老的一句话,就是既有销量,又有质量。翻成现在的一句话就是,KPI要好。KPI好了之后,你才有流量。流量好了之后,你要有质量。质量的判断标准就是我刚才说的,你有32万分吧。只有32万分,你才能产生价值。

我们做的是一个内容包,内容包是最重要的。这边的故事可以在ONE上发表,也可以不发表,这个不重要。这个包不是ONE的,这个包是整个亭东文化的。因为这个包可以随时分开出去,给到亭东影业,亭东影业就会立项,这就是价值。我这个包拆出来,卖给华谊,也是OK的,只不过亭东影业有第一的优先的使用权。这个部分才是真正产生价值的。

不管是什么东西,比如说库里有假如说《三体》,那不就OK了嘛。那《三体》之后的电影只是开发运作的问题,但是《三体》本身的价值是在这的。

36Kr:这个行业缺少好的故事,还是缺少好的人,还是缺少好的包装?

李海鹏:不缺少包装,中国的文化都是过度包装。好故事是缺乏的 ,发现好故事的人也是缺乏的。

文化行业,从管理到策略,到认知,到具体的每一个细小的环节,都是欠缺的。而且尤其欠缺的,是作为故事的一部分。那其实是影视的基础,你没有故事,你怎么可能拍摄?钱进来之后,可以吸引足够好的人才,加入到这个行业。然后这个行业因为钱的原因,竞争就会变得激烈,他的成长就更快。

咱们往前数十年,你看到过一个充满创意的故事吗?李安的《少年派》,李安的《午休时刻》,那种故事是缺乏的。

但你能看到很多学习的迹象,包括ONE上的故事,多角度的故事。很容易,邯郸学步就学会了。90后的写作者是缺乏的,人永远是滞后的。90的经济人才是厉害的,经济人才是不缺的。影视来了,编剧加快了。不用着急,很快人才很快就赶上了。电影热了三年,教育滞后个两年,五年之后就起来了。

36Kr:怎么看待新媒体转型?

李海鹏:资讯是不存在价值的,因为资讯谁都可以做。关键是产品的可替代性,能吸引多少受众,他的商业模式。如果真的是广告模式,那其实没什么吸引力。

36Kr:来亭东文化,是因为去年《太平洋大逃杀》等两篇特稿卖出版权吗?

李海鹏:一点关系没有。实际你从大的框架来理解,没有必要把个人当作一个特例,去研究他自己的动机,大家都是历史当中的小蚂蚁。

关于我自己的选择,实际上是这样:1980年代,是我成长的年代,那个时候的中国,改革开放之后,是一个所谓的精神自由的年代,经过文革之后,大家在文化方面很饥渴。所以当时是各种热潮,其中就有文学热,文学热是文化热的一部份,那是一个狂热的一个状态。我是无数个在文学热中成长起来的少年当中的一个,我的文化基因是这个。

80年代结束了,90年代没有立即开始,要到93年。92年,邓小平南巡,93年证券市场开放,对我来说,这是记忆犹新的事情。那个时候往后,才会进入到90年代,90年代就是商业,80年代就是所谓的理想,这两个是最颠倒的。那时比今天的变化剧烈得多。今天的变化是渐进式的,科技也好,互联网也好。但是那时候昨天还是黑的,今天就是白的。

1995年我大学毕业,但我是80年代精神的产物,我的根里面、基因里面是想当作家。但是90年代,大概是历史上对中国作家最艰难的一个时期,90年代你去查当年的出版记录,一年出不了几本小说。93年到2000年之间,文化是一片萧条的。80年代你不是神圣了吗,你现在就是狗屎了,别人都瞧不起了。

所以呢,我擅长这个东西,只能做跟它相关的工作。所以新闻我是可以做的,特稿我是可以做的,杂志我是可以做的,影视的故事储备,IP这块我是可以做的。你现在去找一个游戏公司,去建构一个世界,理论上我也是可以做的。都是跟故事,跟文学是相关的。我无非就是随着这个浪潮往后滚动。仅此而已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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