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求莫过于一份酸甜清凉

农湾 2017-07-24 10:10 新农业 来源:思达派 查看原文

四季里面,我大概最不喜欢夏天。

个人体质怕热且爱出汗,炎热的夏季动辄汗流至踵的感觉着实不那么美好。尤其是在山东,夏日漫长且湿热,高温高湿加上仿佛无穷尽的白天,总感觉身体觉得颇为疲惫。

能在漫长夏日聊以慰藉的大概是不再节制的冰啤酒、冰西瓜以及冰酸梅汤了。

自从来了青岛,也随青岛人爱上了冰,炎热也随之褪去了不少。说来惭愧,虽长在山东,却有心无量。啤酒,最爱带着气泡的第一口,冰凉的啤酒顺着食道流入胃部,沁入五脏,充盈的气泡冲开每一个被高温闭塞的毛孔。我的酒量仍比不上家中的君子兰,所购多数啤酒都拿来浇花,想来确实有些奢靡浪费,不过也要感谢啤酒之力,开的疏朗淡雅的君子兰花可是难得的夏日情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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冰西瓜最为家常,但效果拔群。归家途中选得一只,一分为二,窝在沙发上持勺大嚼。西瓜甫一入口,便如在舌尖上爆开,冰凉与甜腻穿过味蕾直冲头部,那一刻仿佛找到了夏天的内涵。著名的吃货汪曾祺曾说过“将西瓜以绳络悬之井中,下午剖食,一刀下去,咔擦有声,凉气四溢,连眼睛都是凉的”,大概也是这种感觉。

不同于冰啤酒和冰西瓜的畅快淋漓,冰酸梅汤尚保留了几分文人的古朴和雅致。如今是碳酸饮料的天下,可此等舶来品比之我国自古传下来的饮品,就落了下乘。林语堂说中国人 “流连于自然的山水,安乐于户牖之中,耽于日常之乐”,简单说就是会享受,懂生活。直接看最讲究生活品质的宋代,《武林旧事》记载甘豆汤、豆儿水、鹿梨浆、卤梅水、姜蜜水、木瓜汁、茶水、沉香水、荔枝膏水、金橘团、紫苏饮等十多种“凉水”,用料上乘,能享天然之味。如今时光流转,流传下来的酸梅汤更是个中精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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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我少时,酸梅汤在山东颇为难得。因此,我的酸梅汤启蒙来自于《红楼梦》中宝玉暑天挨打一节,“臀上作痛,如针挑刀挖一般,更热如火炙”,吃不下也喝不下的宝二爷,只是嚷嚷着口里干渴,要喝酸梅汤。在当时我实在想不出此物有何魅力,可收获宝二爷的“芳心”。之后读到汪曾祺先生为北京信远斋的酸梅汤站台“乃以乌梅熬成,名闻远近,较之可乐、雪碧强甚百倍”,出于对汪先生的吃货属性的高度信赖,我对熬制正宗酸梅汤产生了浓厚的兴趣。而当读到平和中正,温柔蕴藉的梁实秋先生如江湖豪侠般连饮七碗酸梅汤时,酸梅汤的种子便也在心中萌发。

后来有幸在帝都喝到正宗熬制的酸梅汤时,才发现酸甜爽口的味道背后,更重要的是清凉豁达的夏日情趣。酸梅汤最配青花瓷碗,趁凉端上,液体红中泛紫,隐有亮光,瓷碗青白,碗边挂满水汽,一碗下去,暑气全消,二碗入口,味浓而酽,舍不得下咽。此时方知梁实秋先生“不为解渴,是为解谗”之言非虚。

每次喝酸梅汤,都有些读文人墨客的豁达之感。将玫瑰的甘、乌梅的酸、冰糖的甜、陈皮的苦甚至食材淡淡的泥土腥味融合出一种清凉的口感,亦如大师们饱经世事风霜后淡然豁达的文字,随和可亲。酸梅汤如饮料中之文人,可谈古论今,品书评诗,亦可说吃讲喝,瓜果梨桃。正所谓草木虫鱼,皆有情趣,嬉笑怒骂,皆成文章。

大师的豁达,来自于许多大悲大喜后,看透人生的境界,酸梅汤的豁达,源于诸多食材结合后,取长补短的和谐。

酸梅汤熬煮所需食材甚多,但最为重要的为玫瑰、乌梅两种。

这里所说的玫瑰,不同于西方的玫瑰,而是种植于我国南方的花卉,比起玫瑰,我更爱其另外一个名字——洛神。

洛神,巫山神女,其美引文人高歌。“貌丰盈以庄姝兮,苞温润之玉颜。眸子炯其精朗兮,瞭多美而可视。眉联娟以蛾扬兮,朱唇的其若丹”,以宋玉笔下之巫山神女比“增之一分则太长,减之一分则太短,着粉则太白,施朱则太赤”又少了几分烟火,多了一丝仙气;又有曹子建所言“翩若惊鸿,婉若游龙。荣曜秋菊,华茂春松。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,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”,若天下有美一石,洛神独占八斗,在曹植看来,大概没异议。

洛神花之美,亦如文人笔下之洛神,珠玉在前,无需赘述,而其质同样出众。其性酸,凉,可敛肺止咳,口感同样回甘持久,实为熬制冲泡的佳品。

洛神重在美,而乌梅重在质。乌梅在我国各地均有栽培,以长江流域以南各省最多具有敛肺,涩肠,生津,安蛔之功效。酸梅汤所用乌梅,为干燥的成熟果实,对肺虚久咳,久泻久痢,虚热消渴,蛔厥呕吐腹痛都有很好的作用。特别是盛夏,炎热的天气易伤气,导致邪客于胸中,导致上逆下痢。而乌梅味酸,能敛浮热、能去虚火,入肝养筋实为夏日良品。

酸梅汤除洛神、乌梅两位“主角”外,辅以薄荷叶、甘草、陈皮、桑葚、桂花、山楂,共同熬煮,酸、甜、甘、苦融为一体,形成了酸而不苦,甜而不腻的清凉口感,其去暑生津的作用,也更适合夏季所用。饱经世事后,夏日所求大概也莫过于这份酸甜清凉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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